音樂
2026.09.12 (六)
音樂興發現|2026 TMEX國際論壇 「不只是環保:當永續成為音樂展演的新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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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永興
黃之揚在對談一開始便抓住題目中的「資產」二字。過去不少主辦單位對永續的想像往往是有餘裕再做,或者視為品牌形象上的加分題。但真正進入音樂祭製作現場之後,問題顯然沒有這麼簡單。所謂資產,它可能是一套明年還能繼續使用的舞台結構、一個已被觀眾熟悉的循環餐具系統、一種逐漸形成的自備水杯習慣,或是一整套可以跨年度攤提成本的製作方法。當這些東西能被重複使用、複製與改善,永續便不再只是價值選擇,而是開始進入成本、營運效率與品牌經營的範疇。
不只是環保:當永續成為音樂展演的新資產
音樂祭結束之後,舞台拆了、觀眾散了,那些為了幾天活動搭起來的木作、帆布、裝置、餐具與宣傳物,最後去了哪裡?這個過去很少被音樂產業追問的問題,如今開始進入製作會議,甚至一路往前移到活動設計與預算編列的第一天。在 TMEX 國際論壇「不只是環保:當永續成為音樂展演的新資產」中,RE-THINK 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之揚,與浪人祭創辦人暨總策展人蕭達謙、We Move Waves 跨國公關與永續顧問 Maria Elena De Matteo,以及山峸製作設計執行總監、春浪音樂節永續顧問袁浩程,談的是更接近產業經營核心的問題:當永續不再是活動辦完、賺到錢之後才附加上去的善意,那它還能否成為展演本身的一項資產?黃之揚在對談一開始便抓住題目中的「資產」二字。過去不少主辦單位對永續的想像往往是有餘裕再做,或者視為品牌形象上的加分題。但真正進入音樂祭製作現場之後,問題顯然沒有這麼簡單。所謂資產,它可能是一套明年還能繼續使用的舞台結構、一個已被觀眾熟悉的循環餐具系統、一種逐漸形成的自備水杯習慣,或是一整套可以跨年度攤提成本的製作方法。當這些東西能被重複使用、複製與改善,永續便不再只是價值選擇,而是開始進入成本、營運效率與品牌經營的範疇。
由左至右:黃之揚、蕭達謙、Maria Elena De Matteo、袁浩程
袁浩程談春浪音樂節時,則提出了一個很具體的製作觀念:把劇場做佈景的方法帶進音樂祭。劇場經常必須面對大型佈景如何穿過狹窄入口、如何拆解、運輸,再於演出現場重新組裝,因此本來就發展出高度模組化的製作思維。相較之下,許多展場與大型活動的傳統木作,往往是現場搭設、活動結束立刻拆除,一筆製作費在幾天之內就變成廢棄物。春浪自 2022 年開始嘗試改變這套邏輯,製作一件東西時,先問它能不能被拆解、保存,然後隔年換一種方式組合繼續使用,甚至移到其他空間。換句話說,設計從一開始就不再以「用完即丟」為前提。
這種思維真正碰觸到的,是展演產業長久以來的成本計算方式。一座裝置首年製作可能花費 280 萬元,如果只使用三天,它就是一次性支出;但若能連續使用五年,每年的平均成本便會大幅下降。到了 2023、2024 年,春浪現場已有約八成以上的裝置來自 2022 年所建立的模組。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春浪的免費飲水系統。音樂祭的酒水與飲料販售原本就是重要營收來源,免費提供飲用水表面上似乎與商業利益衝突,但春浪把它與環保杯制度綁在一起,只要觀眾自備或租用環保杯,就可以使用現場水源。到了第二年,杯子租借人次下降,總飲水量卻增加,這個變化代表越來越多觀眾開始自己帶杯子來,真正累積下來的便不只是少掉多少塑膠杯,而是一種新的活動習慣。主辦單位提供便利,觀眾以行動回應,久而久之,永續從宣導變成音樂祭文化的一部分。這種行為改變,比在舞台上播放一段「愛地球」宣傳片更深刻,因為它已經進入觀眾實際使用活動空間的方式。
這種思維真正碰觸到的,是展演產業長久以來的成本計算方式。一座裝置首年製作可能花費 280 萬元,如果只使用三天,它就是一次性支出;但若能連續使用五年,每年的平均成本便會大幅下降。到了 2023、2024 年,春浪現場已有約八成以上的裝置來自 2022 年所建立的模組。同樣的邏輯,也出現在春浪的免費飲水系統。音樂祭的酒水與飲料販售原本就是重要營收來源,免費提供飲用水表面上似乎與商業利益衝突,但春浪把它與環保杯制度綁在一起,只要觀眾自備或租用環保杯,就可以使用現場水源。到了第二年,杯子租借人次下降,總飲水量卻增加,這個變化代表越來越多觀眾開始自己帶杯子來,真正累積下來的便不只是少掉多少塑膠杯,而是一種新的活動習慣。主辦單位提供便利,觀眾以行動回應,久而久之,永續從宣導變成音樂祭文化的一部分。這種行為改變,比在舞台上播放一段「愛地球」宣傳片更深刻,因為它已經進入觀眾實際使用活動空間的方式。
講者:袁浩程
浪人祭的經驗則提醒產業另一件事:理念正確,不代表流程就會成功。蕭達謙談到早期推動循環餐具時,浪人祭曾要求觀眾先到指定攤位付押金、取得餐具券,再拿著券去其他攤位消費。結果有人走到炒麵攤準備點餐,才發現還得先去別處完成租借流程,嫌麻煩之下乾脆離開會場到外面買香腸。一套原本出於善意的制度,反而造成麻煩,最後產生大量負面回饋。這些失敗後來反而成為浪人祭很重要的制度設計經驗。團隊逐年把流程簡化,餐具租借直接整合進點餐,不再要求觀眾多跑一道程序;更關鍵的是,浪人祭利用售票音樂祭本身具有邊界與安檢機制的特性,讓場內大部分餐飲都使用循環餐具。當周遭每一個人都這樣做,行為邏輯便被翻轉,使用循環餐具不再是「比較麻煩的環保選項」,反而成為現場最方便的方法。換言之,浪人祭重新設計了「方便」本身。很多永續措施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觀眾反對環保,而是制度把成本轉嫁給觀眾:要多走一段路、多排一次隊、多付一道押金、多記一條規則。只要永續始終等於犧牲,它便很難成為主流。
講者:蕭達謙
Maria Elena De Matteo 帶來的案例,則把尺度從單一音樂祭拉到跨國電子音樂網絡。她以 DJs for Climate Action 的 Earth Night 2026 為例,說明一場全球性的音樂行動不必建立在所有表演者跨國飛行的前提上。Earth Night 2026 共吸引超過 12,000 名參與者,在 14 個國家、42 座城市舉行 62 場活動,而簡報特別列出的成果之一,是航空旅行排放為零。方法其實並不複雜:各地活動採取 100% local 的方式,使用所在地的 DJ、音樂人與資源,讓同一個品牌與倡議可以形成全球網絡,內容生產卻留在地方。這個案例提供音樂產業另一種想像:國際化未必永遠等於跨國移動,真正可以跨越國界的,還有節目概念、策展方法、社群與品牌。
由左至右:黃之揚、蕭達謙、Maria Elena De Matteo、袁浩程
當然,音樂祭的永續仍有非常現實的硬體限制。戶外大型活動缺乏固定市電,舞台、燈光與音響高度依賴燃油發電機,這並不是一句「改用綠電」就能立即處理,國際上也逐漸出現更接近產業生態系的解決方式。荷蘭 Innofest 將音樂節視為一座短期運作的小型城市,讓新創團隊把新的永續原型直接帶進現場測試,從觀眾使用行為中取得回饋;英國一些小型場館則透過集體能源合約,提高採購綠能時的議價能力。這些案例都說明,永續如果永遠靠單一音樂祭、單一製作人或某個理想主義者硬撐,很難真正進入產業。它必須變成供應鏈、採購、舞台工程、交通、餐飲、觀眾動線與合約的一部分。Maria 提到 Green Rider,希望未來建立可以跨國使用、同時能因應在地條件調整的綠色條款;袁浩程也希望把音樂祭已經驗證過的模組化製作與免費供水概念帶進劇場、展場與商業活動。當這些方法可以跨場域複製,永續才真正具有產業價值。
或許真正成熟的那一天,音樂產業反而不需要再不斷強調「永續」兩個字。舞台本來就應該考慮能不能再使用,餐飲系統本來就應該減少浪費,能源本來就應該計算效率,觀眾體驗也不該建立在大量一次性消耗之上。回到黃之揚一開始提出的「資產」概念,音樂產業真正需要重新計算的、是那些只使用一次的東西,我們究竟花掉多少錢。當一套設備可以跨年度使用,一個流程能讓觀眾自然改變行為,一場音樂祭能把環境價值轉化成自己的品牌文化,永續就開始同時具備成本效益、營運效率、品牌識別與觀眾關係。它真正追求的是重新設計一套方法,讓我們喜歡的事情還能繼續發生並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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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正成熟的那一天,音樂產業反而不需要再不斷強調「永續」兩個字。舞台本來就應該考慮能不能再使用,餐飲系統本來就應該減少浪費,能源本來就應該計算效率,觀眾體驗也不該建立在大量一次性消耗之上。回到黃之揚一開始提出的「資產」概念,音樂產業真正需要重新計算的、是那些只使用一次的東西,我們究竟花掉多少錢。當一套設備可以跨年度使用,一個流程能讓觀眾自然改變行為,一場音樂祭能把環境價值轉化成自己的品牌文化,永續就開始同時具備成本效益、營運效率、品牌識別與觀眾關係。它真正追求的是重新設計一套方法,讓我們喜歡的事情還能繼續發生並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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