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
2026.06.07 (日)
音樂興發現｜聆聽天堂與曲庫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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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永興
這意味著 AI以壓倒性的數量「疊加」在人類創作之上。這股洪流對不同平台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規模較小的平台 Deezer 選擇「節流」：停止為 AI 曲目儲存高解析版本，以控制伺服器成本。Spotify 則展現出驚人的樂觀，該平台共同執行長 Gustav Söderström 公開表示：「生成式音樂市場正在加速新音樂的生產，而且規模很大、快速地增加我們的曲庫。我們認為這對一個內容聚合公司來說是好事，因為它讓『推薦』這件事變得更加重要。」
表面上看，AI 洪流確實推升Spotify雲端與儲存成本（2025年增加約 3000 萬歐元），但對年營業利益高達 25 億美元的 Spotify 來說，這筆支出相對較輕微。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其商業模式本質是「內容聚合者」而非「內容生產者」。曲庫越龐大，用戶就越依賴推薦演算法，這強化了 Spotify 的核心護城河：更好的個人化推薦，能提升用戶停留時間、降低流失率，並增加廣告曝光與 Premium 轉換。當曲庫成長到 2.5 億首，推薦系統成了平台生存關鍵。Spotify 的推薦演算法如何處理 AI 音樂？答案是「原則上平等對待，實際上以互動為王」。該平台並未因一首歌是 AI 生成就自動降權或提升。推薦核心依據用戶行為（播放、儲存、跳過率）、音訊特徵分析（節奏、能量、情緒），以及協同過濾和歌曲背後的文字意義與文化脈絡。AI 生成的音樂若獲得真實互動，就會被推薦；若品質低劣、無人問津，就自然沉沒。
聆聽天堂與曲庫墓園
在數位音樂的黃金時代，我們彷彿置身於一座「聆聽天堂」——隨時隨地都能聽到全球數億首歌曲，而推薦演算法任何時候都能為人們選出下一首你可能會心動的旋律。然而另一個陰暗的現實也正在擴張：一座龐大的「曲庫墓園」。根據 Luminate 2025 年報告，全球串流平台共託管約 2.53 億首曲目，其中有 5530 萬首在整年度裡播放次數是零，另有 2.238 億首播放次數低於 1000 次、佔比高達 88%。這座墓園早在 AI 大舉入侵前便已存在，如今卻因生成式 AI 的低成本量產而快速膨脹。音樂觀察家Tim Ingham精準捕捉了這個矛盾。去年他曾預測：到 2026 世界盃足球賽時，AI 生成曲目可能佔所有上傳音樂的 50%。根據音樂平台 Deezer 最新數據，這個預測已接近實現，該平台每天收到約 7.5 萬首完全 AI 生成的曲目、佔每日總上傳量（約 17 萬首）的 44%。更關鍵的是，由真人創作的上傳量幾乎停滯在 9 萬至 9.5 萬首之間，過去 15 個月歌曲總上傳量暴增 70%，幾乎全數來自 AI。這意味著 AI以壓倒性的數量「疊加」在人類創作之上。這股洪流對不同平台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規模較小的平台 Deezer 選擇「節流」：停止為 AI 曲目儲存高解析版本，以控制伺服器成本。Spotify 則展現出驚人的樂觀，該平台共同執行長 Gustav Söderström 公開表示：「生成式音樂市場正在加速新音樂的生產，而且規模很大、快速地增加我們的曲庫。我們認為這對一個內容聚合公司來說是好事，因為它讓『推薦』這件事變得更加重要。」
表面上看，AI 洪流確實推升Spotify雲端與儲存成本（2025年增加約 3000 萬歐元），但對年營業利益高達 25 億美元的 Spotify 來說，這筆支出相對較輕微。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其商業模式本質是「內容聚合者」而非「內容生產者」。曲庫越龐大，用戶就越依賴推薦演算法，這強化了 Spotify 的核心護城河：更好的個人化推薦，能提升用戶停留時間、降低流失率，並增加廣告曝光與 Premium 轉換。當曲庫成長到 2.5 億首，推薦系統成了平台生存關鍵。Spotify 的推薦演算法如何處理 AI 音樂？答案是「原則上平等對待，實際上以互動為王」。該平台並未因一首歌是 AI 生成就自動降權或提升。推薦核心依據用戶行為（播放、儲存、跳過率）、音訊特徵分析（節奏、能量、情緒），以及協同過濾和歌曲背後的文字意義與文化脈絡。AI 生成的音樂若獲得真實互動，就會被推薦；若品質低劣、無人問津，就自然沉沒。
然而，Spotify 也不是全無界線，2025 年 9 月宣布的「音樂垃圾過濾器」（Music Spam Filter）是針對操控行為進行偵測與標記，進而停止推薦。過去一年，Spotify 已移除超過 7500 萬首垃圾曲目，官方明確區分「負責任的 AI 使用」與「內容農場式濫用」，尤其後者被視為污染音樂生態與竊取版稅的行為。在這些操控行為中，「SEO 操弄」是最典型且因 AI 而被放大的手法。所謂「SEO 操弄」是指用類似搜尋引擎優化（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的技巧，來操縱 Spotify 的搜尋結果和推薦演算法，讓自己的音樂更容易被推給用戶，即使這些音樂品質很低或沒有真實價值。
常見的操弄方式包括像「關鍵字堆疊」：在歌名、藝人名稱或專輯名稱中塞入大量熱門搜尋詞，例如「Taylor Swift Type Beat 2026」或「Lofi Study Focus Beat」，企圖提高在搜尋結果中的曝光率。或是「大量近似重複上傳」，利用 AI 一次生成數十至數百首僅做微小調整的版本，好比同一個旋律改成「Night Version」「Acoustic Remix」「Slowed + Reverb」等系列，製造假熱度並稀釋推薦庫。再者藉「短曲目濫用」、故意將曲長控制在剛好超過 30 秒，純粹為了累積版稅而非提供完整聆聽體驗；以及「假冒與誤導性 metadata」、模仿熱門藝人名稱或標註不存在的合作關係，例如將藝人名取為「The Weeknd Type」或「Billie Eilish Vibes」，藉此騙取搜尋流量與推薦加權，以及把「內容農場規模化」、系統性生成大量特定情境音樂（如 sleep、focus、gym 類型），每日上傳數百首「Deep Focus 2026 Vol.XX」之類的曲目，長期污染特定推薦情境。
這些手法原本就存在，但生成式 AI 大幅降低了製作門檻，讓內容農場能以極低成本在短時間內製造大量看似合理的曲目，並透過 SEO 技巧試圖進入推薦循環，結果是絕大多數低品質內容快速淪入曲庫墓園。然而，我們或許也該回頭看看創作者本身，因為事實上即使是傳統的音樂人在漫長的創作生涯中，往往也只會在演唱會或巡迴表演中，反覆演出自己十幾到二十幾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絕大部分寫過的歌曲，無論是早期的 demo、專輯中屬於B side 定位的歌曲，還是後來發行後反應平平的單曲，這些最終都未能真正在舞台上成為「被現場演繹」的作品。換句話說，每一位音樂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歌曲墳場」：那些從未在現場被呼吸、被觀眾的情緒回應、被即時的即興與互動所滋養的作品。AI 時代的到來，只是把這個現象以指數級的速度放大。當任何人一天就能輕易生成數百首歌曲時，「從未被現場表演過」不再是少數作品的命運，而是絕大多數內容的常態。這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創作的意義：如果創作的本質不僅是「被生產」，而是「被真實地遇見、被身體與情感共同承載」，那麼當無限的生產能力與極度稀缺的現場注意力相遇時，我們究竟該如何定義一首歌的價值？是它被上傳的那一刻，還是它真正被某個現場的空氣與人群所記住的那一刻？
這些手法原本就存在，但生成式 AI 大幅降低了製作門檻，讓內容農場能以極低成本在短時間內製造大量看似合理的曲目，並透過 SEO 技巧試圖進入推薦循環，結果是絕大多數低品質內容快速淪入曲庫墓園。然而，我們或許也該回頭看看創作者本身，因為事實上即使是傳統的音樂人在漫長的創作生涯中，往往也只會在演唱會或巡迴表演中，反覆演出自己十幾到二十幾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絕大部分寫過的歌曲，無論是早期的 demo、專輯中屬於B side 定位的歌曲，還是後來發行後反應平平的單曲，這些最終都未能真正在舞台上成為「被現場演繹」的作品。換句話說，每一位音樂人其實從一開始就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歌曲墳場」：那些從未在現場被呼吸、被觀眾的情緒回應、被即時的即興與互動所滋養的作品。AI 時代的到來，只是把這個現象以指數級的速度放大。當任何人一天就能輕易生成數百首歌曲時，「從未被現場表演過」不再是少數作品的命運，而是絕大多數內容的常態。這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創作的意義：如果創作的本質不僅是「被生產」，而是「被真實地遇見、被身體與情感共同承載」，那麼當無限的生產能力與極度稀缺的現場注意力相遇時，我們究竟該如何定義一首歌的價值？是它被上傳的那一刻，還是它真正被某個現場的空氣與人群所記住的那一刻？
展望未來，AI 音樂洪流不會消退，反而會進入「第二階段」：從無差別量產走向「精準共創」與「注意力經濟」的深度博弈。首先，推薦演算法將從「互動導向」進化為「品質加權 + 真實性信號」。目前 Spotify 等平台主要靠播放與儲存來排序，但當曲庫墓園規模持續擴大，單純依賴互動將越來越失效。未來可能出現「混合信號」模型：除了用戶行為，還會納入音訊真實性檢測（AI 生成辨識）、文化脈絡嵌入，以及創作者歷史可信度。獲得高「真實性分數」的內容，即使初始互動較低，也能獲得一定曝光保護。這將迫使內容農場提高品質門檻，或被迫退出。其次，用戶端將獲得更多「聆聽主權」工具。目前用戶無法輕易過濾 AI 音樂，但隨著歐盟 AI Act 等法規落地，以及用戶對「被 AI 騙」的反感加劇，平台很可能推出可供選項、讓Premium 用戶享有更乾淨的推薦庫，而免費用戶則需忍受更多實驗性 AI 內容，這將創造新的付費階層分化，也讓「聆聽天堂」不再是單一體驗，而是依據付費意願與噪音容忍度而分層。最後，經濟模型可能出現「注意力稅」或品質加權版稅。當絕大多數 AI 曲目貢獻極低串流量卻占用儲存與推薦資源時，平台與權利人集體可能推動更激進的分配機制，例如對低互動曲目課徵儲存費，或讓版稅更集中流向高完成率、高重聽價值的內容、加速「優勝劣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