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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2026.03.13 (五)

音樂興發現|Sony AI 溯源技術要解決生成音樂的解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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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永興
Sony AI 溯源技術要解決生成音樂的解釋權
        當《Nikkei Asia》率先披露Sony正在開發能夠追溯 AI 生成音樂來源的技術時,多數媒體迅速將焦點放在「抄襲偵測」四個字上。但如果把 Sony AI 公開的三篇研究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它處理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命題:生成式音樂的來源是否可以被解釋?如果可以,誰來解釋?這個解釋在法律、合約與分潤層面是否站得住腳?

        這裡的共識其實很清楚,Sony 的方法不是把 AI 作品與既有曲庫做聲音比對,而是透過「unlearning」、也就是在已經訓練好的 AI 模型裡讓它「忘記」某些特定的資料、知識、概念或能力,但又盡量不影響其他表現,而且不用從頭重新訓練整個模型,用以反推模型訓練資料的影響來源。技術上,這是一種模型層級的歸因,換句話說,就算生成結果聽起來不像任何特定歌曲,仍然可以從權重變化中推測哪些作品影響了它。

        只是現在問題在於,技術歸因成立,並不代表法律證據成立。法律關心的是具體可辨識的表達是否被複製,而不是統計權重是否受到影響。想像某 AI 平台生成一首熱門單曲,Sony 透過模型分析指出自家三首曲目對生成結果影響比例最高。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若進入司法程序,平台勢必主張模型架構與訓練資料屬於商業機密。即便數據公開,法院也必須判斷「影響比例」是否構成侵權事實。現行判例並沒有對應標準。因此,這套技術真正會發揮作用的場域很可能不是法院,而是談判桌。

        未來大型唱片公司與 AI 平台的授權合約,極可能加入模型透明化與影響評估條款。條文會寫得很漂亮,例如:若模型歸因顯示本公司曲目對生成結果具有顯著影響,雙方應啟動收益協商機制。但關鍵問題在於,誰擁有模型存取權?如果平台僅提供摘要而不開放外部審計,權利人如何驗證?若對方拒絕揭露,歸因能力便只剩下象徵性壓力,而不是實際工具。

        接著的衝突是,影響比例算得出來,不代表分潤就能算得清楚。有些媒體樂觀解讀,認為這種技術可以量化原作對生成音樂的貢獻比例,進而建立收益分配機制。但生成模型本質上是高維度混合系統,某首歌曲在訓練權重中佔比提高,不代表它對旋律、節奏或和聲有直接對應。若未來合約規定依影響比例分帳,平台後台將面臨複雜運算與重疊計算問題。每首生成歌曲都要跑歸因模型嗎?不同曲庫之間如何避免重複計算?版權組織是否具備讀懂模型報告的技術能力?更現實的風險是,分潤公式一旦過於複雜,最終只會回到大水庫式分帳。比例存在,但只是平均化分配的包裝。屆時產業看似建立量化制度,實際上仍然缺乏精準對應。

        再來是來自 Sony 自己的實驗結果。研究顯示,在神經音訊壓縮 codec 下,現有浮水印乎無法完整保留。這代表什麼?代表即使模型端建立來源標記,只要音訊進入平台後被轉碼處理,識別機制可能立即失效。想像一下實際流程,AI 平台生成音樂,內嵌識別標記,串流平台為了節省頻寬進行壓縮,浮水印消失。此時權利人若提出來源質疑,證據鏈已經中斷。責任應落在模型開發者?平台?還是編碼標準制定者?如果沒有跨公司協作標準,浮水印只會成為行銷說法,而非管理工具。

        從這幾個層面回頭看,Sony 的研究真正觸碰的是解釋權問題。誰有權定義「影響」?誰計算比例?誰審核模型?如果解釋權掌握在平台手中,權利人只能接受摘要,若掌握在內容公司手中,平台將面臨更高揭露壓力。未來兩年,產業的變化不會是大規模訴訟潮,而是合約重寫。大型內容公司會要求模型透明化條款與審計權限;AI 平台會力保營業機密並推動標準化報告格式。真正的博弈不在於 AI 能否寫出流行歌,而在於生成結果的來源是否必須被說清楚。

        對台灣來說,真正的重點不在於我們會不會自己做出這種 AI 技術,而是當國外的 AI 音樂平台進來台灣做生意時,我們有沒有能力看懂他們怎麼算錢、分錢。未來 AI 生成音樂如果真的要分潤,關鍵會在平台提供的「計算方式」和「數據報告」。如果我們看不懂那些技術報告,也沒有能力查核他們說的數字是不是真的,那分潤規則就會變成平台說了算。簡單講,如果沒有能力看懂遊戲規則,也沒有能力檢查對方有沒有照規則走,那規則最後必是由對方決定。這是台灣市場真正需要思考的問題。Sony 這波研究目前仍停留在學術階段,但它已經把問題拋出來:生成式音樂是否可以被追溯、被量化、被審視?答案若是肯定的,那麼接下來的戰場,不在創作面上,而在制度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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