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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2026.09.05 (六)

音樂興發現|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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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袁永興
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當音樂節愈來愈多後,真正的挑戰開始變作是「為什麼觀眾非得來這一場不可?」,在這回 TMEX 國際論壇「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中,由臺北流行音樂中心執行長鄧乃慈主持,邀請美國 Goldenvoice 副總裁 Ellen Lu、韓國 MPMG 製作人 Jay Kim、日本 CUEW Showcase & Conference/ARIFUJI WEEKENDERS 創辦人 Yuta Nomura,以及英國 Stephen Budd Music 常務董事 Stephen Budd,從美國、韓國、日本與英國的經驗談音樂節策展。四個市場差異很大,但整場論壇始終圍繞著:當卡司愈來愈重複、觀眾注意力愈來愈分散,音樂節還能靠什麼建立自己的存在理由?

 
音樂興發現|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由左至右:臺北流行音樂中心鄧乃慈執行長、Ellen Lu、Stephen Budd、Kim Jihong(Jay)、Yuta Nomura
        鄧乃慈執行長先以北流延伸出的 JAM JAM ASIA 說明這種矛盾,它介於 showcase festival、一般演唱會與音樂節之間,目的是讓「已經知名、正在起步,或尚未成名但值得被看見」的臺灣與亞洲音樂人,透過現場進入產業視野。策展團隊會刻意提高新秀比例,但比例一上升,行銷與票房壓力也立即跟著上升。於是策展致力在如何讓理念真正進入 lineup,又不被商業現實淘汰。

        日本 Yuta Nomura 的 CUEW,起點是發現日本雖然現場音樂市場成熟,但真正以國際產業交流為核心的 showcase 卻非常有限。於是他與國際交流基金合作,把平日的商務會議、一對一媒合與週末演出串連在一起,目的就是讓日本與亞洲藝人被海外產業看見。但 Nomura 很快發現,showcase 最大的問題往往不是「沒有好藝人」,而是「臺下沒有人」。因此與其選擇獨立硬撐,不如轉向與在澀谷舉辦超過二十年的 SYNCHRONICITY 合作,把印尼、泰國、荷蘭等海外音樂人直接嵌入既有音樂節。這種理念與商業之間的平衡思路很重要,不一定要降低新人比例,而是把需要被發現的人,放進已經有人聚集的場域裡。

        韓國 MPMG 的 Grand Mint Festival 則是從另一個缺口長出來。Jay Kim 回憶二十年前韓國音樂節多半強調站立、跳動與高強度參與,但旗下藝人的聽眾更想坐下、休息、像野餐一樣聽音樂。GMF 因此從「觀看方式」本身建立品牌,把野餐、休憩與聆聽納入體驗。另一條嘻哈節慶則完全走向街舞與類型社群。兩者不是把所有音樂放在同一張海報上,而是先回答「這群觀眾希望怎麼使用這個現場」。

        Stephen Budd 談印度 NH7 Weekender 時,品牌缺口甚至更加直接。當時印度大型國際演出多半停留在 Metallica、Santana、Elton John 等超大型藝人,獨立音樂與非寶萊塢音樂缺少共同平台。他與當地夥伴乾脆把英國獨立樂團、印度金屬、雷鬼、電子與獨立音樂放進同一個兩日活動。首屆甚至沒有預售票,觀眾必須親眼看到舞台與藝人,才相信活動真的存在,第一天卻仍有數千人排隊買票。對 Budd 而言,音樂節最先要問的、是「這件事夠不夠有趣、夠不夠獨特」。如果文化與音樂本身不能讓主辦者興奮,後面簽證、設備、跨國合作的摩擦根本不值得承受。
 
音樂興發現|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由左至右:Ellen Lu、Stephen Budd、Kim Jihong(Jay)
        當論壇進入 lineup 這道題,幾位講者都拒絕固定比例。Jay Kim 說得很直接,音樂節畢竟要售票,因此頭牌一定存在;但 MPMG 同時把「藝人能不能形成可延續的音樂生涯」當成策展目標,因此會讓新人反覆出現在不同活動,而不是只給一次曝光。公司本身經營廠牌,也透過合輯《Brighter》與相關會議挑選新團,再把他們帶到下一個舞台,讓「被發現」變成連續過程。說明 Lineup 不是「大牌加新人」的公式,而是錨點與發現之間的設計。

        Ellen Lu 對 Camp Flog Gnaw 的描述,則是更清楚呈現策展如何在藝術與商業之間分工。這檔活動的 booking 由她、Tyler, the Creator 與經理人 Kelsey 共同決定,Tyler 會帶進比較怪、但自己真正喜歡的名字,Ellen 補上產業與市場上的商業錨點,最後再判斷整體氣味是否一致。這種方法不是「新人占三成、大牌占七成」,而是先確保音樂節有足夠的吸引力,再在其中放入觀眾沒有預期會遇到的音樂。她把臺灣的大象體操放進 Camp Flog Gnaw 就是一個例子。對多數美國觀眾而言,樂團可能陌生,但正因為名字出現在大型頭牌旁邊,反而產生「這是誰?」的搜尋動機。對藝人來說,更重要的是取得一個在洛杉磯靠自己未必能立即做到的萬人級舞台。不過 Ellen 同時提醒,策展不能把「發現型觀眾」浪漫化,任何藝人進入海外音樂節之前,仍然必須存在最低程度的聽眾基礎。這也是她給亞洲藝人的實際建議:美國巡演成本極高,但小型巡演、showcase 與地方演出仍然是建立 promoter 關係最有效的方法。她最早注意到落日飛車與大象體操,不是因為有人寄來一份精美簡介,而是因為他們真的在舊金山演出。對 talent buyer 而言,藝人首先必須出現在可以被看見的地方。

        尤其觀眾愈全球化,音樂節反而愈需要清楚身份。串流與疫情之後,語言正在失去過去的門檻。Ellen Lu 認為,美國觀眾在疫情期間大量觀看韓劇、西班牙語影集等非英語內容,逐漸習慣字幕與不同文化,音樂消費也同步發生變化。Head in the Clouds 的觀眾結構也在改變:過去約九成為亞裔,近年隨著不同藝人加入,拉丁裔觀眾明顯增加,而且這些人為某一組頭牌進場後,也會順便接觸其他原本不認識的亞洲藝人。語言不再是主要障礙,真正發揮作用的是社群、身份與文化好奇心。日本也出現類似問題。Nomura 說,日本一年有數百場音樂節,單靠換卡司愈來愈難形成差異,因此策展開始從節目單移向「只有這裡才有的體驗」。音樂節於是從演出集合,變成城市與地方文化的入口。
 
音樂興發現|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講者: Ellen Lu
        論壇最重要的產業命題之一,是亞洲現場市場長期以來缺乏像歐美一樣成熟的 touring route。歐洲與美國的藝人可以把音樂節、專場與城市串成完整巡演;亞洲雖然地理距離不一定更遠,國家之間的產業制度、語言、簽證、觀眾習慣與 promoter 網絡卻高度分散,因此亞洲真正缺的是一條可以走的「路」。Jay Kim 於是提出「routing chain」的概念,表示亞洲主辦方真正需要共享的,除了藝人名單,還有市場情報,像是某組藝人在臺灣開始成長,是否也適合泰國、韓國或日本?若數個音樂節能共同邀約歐美藝人,也能攤薄交通與製作成本。Stephen Budd 更進一步指出,合作不應只是把同一套演出從 A 節搬到 B 節,而是可以要求藝人為不同節慶調整內容,讓跨國巡演仍然保有在地性。

        Nomura 則把問題拉回亞洲內部。他指出,落日飛車已能在日本相關活動擔任重要頭牌,日本藝人在韓國同樣能扛大型場次,臺灣樂團也開始在日本節慶進入主要視覺與核心卡司。真正的問題是數量仍然太少,市場之間也沒有形成足夠穩定的交換機制。這也是他希望 CUEW 與亞洲其他 showcase、音樂節共同完成的事:不是只輸出藝人,而是逐步做出「能在不同亞洲市場都成立的頭牌」。





 
音樂興發現|國際論壇 嗨景第一排:直擊國際音樂節策展最前線 講者: Yuta Nomura
        從這個角度回看整場論壇,四地經驗其實指向音樂節的下一階段,是誰能建立更完整的生態。好的策展要有足以售票的錨點,也要保留發現未知名字的空間;要讓城市、地方文化與社群變成品牌的一部分,也要替藝人建立可以跨境移動的路由;更重要的是,把亞洲音樂人當成海報上的「國際色彩」,要讓他們得到有分量的時段、舞台與長期市場累積。亞洲什麼時候能從一堆各自成功的「點」,變成一個可以讓藝人、觀眾、製作資源與頭牌真正流動起來的系統網路,到了那一天,亞洲音樂節的競爭力會從邀請得到誰,走向能把下一個值得被世界看見的人從自己的舞台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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