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
2026.09.18 (五)
音樂興發現|2026 TMEX國際論壇「聲音、影像與空間:超越舞池的電子音樂」
字級:
作者:袁永興
聲音、影像與空間:超越舞池的電子音樂
談到電子音樂節,人們往往很快浮現一個熟悉的畫面:巨型舞台、DJ、燈光、煙霧,以及隨著節拍起伏的人群。另一端則是場館裡的聲音裝置、視訊與新媒體展演,觀眾安靜地行走、停留。前者屬於舞池,後者屬於藝術空間,長久以來彷彿各有自己的觀看方式。但這條界線正在模糊中。光球音樂祭主辦人 Sonia,與 Meuko! Meuko!、菲律賓裔澳洲電子音樂創作者 Corin,以及澳洲 Soft Centre 藝術總監 Jemma 在今年TMEX的對談,呈現的正是近年電子音樂現場最重要的變化之一:電子音樂不再把「一首音樂/歌曲」當成作品的唯一單位,而是把聲音、影像、身體、燈光與空間視為同一個創作系統。真正改變的除了舞台技術,還包括作品如何被生產、策展人如何選擇藝人與藝術家,以及觀眾究竟被邀請進入什麼樣的空間場域。
由左至右:賴思勻 (Sonia)、Jemma Cole、Corin lleto、Meuko
Sonia 說,要向從未參加過光球音樂祭的人解釋「光球究竟是什麼」,其實並不容易。說它是電子音樂祭,人們很容易聯想到大型商業電音活動;若說它包含展覽、新媒體與表演藝術,又會讓人以為接近美術館或藝術節。但光球真正想處理的,恰恰是兩者之間那塊不容易被命名的灰色區域。每一屆活動都會讓現代舞者、變裝皇后、Voguing 舞者、劇場工作者與電子音樂創作者進入同一個現場。重點並不是「多找幾種藝術類型」來增加節目豐富度,而是從製作階段就改變合作方法。團隊會在演出前與藝術家討論,希望他們嘗試日常演出中、沒有機會發展的形式,有時甚至重新媒合其他創作者,共同做出只會在這個舞台出現的作品。當中一屆更把錄像藝術與裝置雕塑直接放進音樂祭,在活動當天形成一個只存在一天的展覽。當藝術節不再把「藝人到場演完一套既有節目」當作唯一生產方式,策展人的工作便不只是邀請,而是參與作品形成。
澳洲 Soft Centre 的發展則提供了另一個例子。Jemma 表示 Soft Centre 早期來自雪梨的 warehouse 與 DIY 文化,團隊面對的是許多必須從零開始處理的空間:音響、燈光、電力、觀眾動線甚至場域氛圍,這些都需要重新建立。而這也逐漸形成 Soft Centre 對「plug and play」式節目安排的抗拒。藝術家不能只是被插入一張節目表,場地也不是沒有個性的黑盒子,製作團隊必須回答為什麼這個作品出現在這裡?觀眾如何走進來?前一場與下一場之間是什麼關係?建築本身能不能參與作品?
Soft Centre 後來進入雪梨以古典演出聞名的 City Recital Hall,卻沒有迎合音樂廳既有的莊重秩序,而是帶入 Gabber、Hardcore、Cabaret、實驗劇場及不同形式的現場演出,挑戰「什麼樣的藝術只能出現在什麼地方」這套根深蒂固的分類制度。Jemma 特別強調,目的並不是驚嚇觀眾,她更在意的是探索與發現,讓觀眾在一個晚上遇見原本不會主動尋找的作品。這和以明星、DJ、頭牌陣容帶動售票的商業音樂節,是完全不同的策展邏輯。
澳洲 Soft Centre 的發展則提供了另一個例子。Jemma 表示 Soft Centre 早期來自雪梨的 warehouse 與 DIY 文化,團隊面對的是許多必須從零開始處理的空間:音響、燈光、電力、觀眾動線甚至場域氛圍,這些都需要重新建立。而這也逐漸形成 Soft Centre 對「plug and play」式節目安排的抗拒。藝術家不能只是被插入一張節目表,場地也不是沒有個性的黑盒子,製作團隊必須回答為什麼這個作品出現在這裡?觀眾如何走進來?前一場與下一場之間是什麼關係?建築本身能不能參與作品?
Soft Centre 後來進入雪梨以古典演出聞名的 City Recital Hall,卻沒有迎合音樂廳既有的莊重秩序,而是帶入 Gabber、Hardcore、Cabaret、實驗劇場及不同形式的現場演出,挑戰「什麼樣的藝術只能出現在什麼地方」這套根深蒂固的分類制度。Jemma 特別強調,目的並不是驚嚇觀眾,她更在意的是探索與發現,讓觀眾在一個晚上遇見原本不會主動尋找的作品。這和以明星、DJ、頭牌陣容帶動售票的商業音樂節,是完全不同的策展邏輯。
由左至右:賴思勻 (Sonia)、Jemma Cole、Corin lleto、Meuko
Meuko! Meuko! 的發展則很難單純用「電子音樂製作人」來理解。她早期從 sampler 開始做音樂,之後逐漸把夢境、文字、劇本、影像與虛擬世界放進創作。她提到早年觀看 VR 劇場作品的經驗,讓她開始理解聲音之外還存在另一種敘事可能。後來她常先記錄夢境、寫下故事,再思考聲音與影像如何共同長成一個世界。工具也一路從簡單的取樣、Audition、iPad,發展到 Ableton Live 與完整 Audio-Visual 演出。這條創作路徑意味著作品被國際看見未必一定從「發片」開始。Meuko! Meuko! 尚未正式發行作品時,便透過 NTS Radio 的 mix、demo 與現場演出逐漸進入海外網路市場,之後前往歐洲演出,也登上 Soft Centre。疫情期間,當實體巡演停擺,她又與歐洲音樂節合作,把演出轉化成線上遊戲與數位場景,過去音樂產業熟悉的路徑是作品完成、發行、媒體曝光、巡演。在跨媒體電子音樂世界裡,順序可能完全顛倒。廣播節目、影像概念、遊戲甚至尚未正式發行的 demo,都可能成為創作者進入國際網路的入口。
講者:Meuko
Corin 的案例則從另一條路線出發。她七歲開始學鋼琴,大學接受古典鋼琴訓練,後來因為加入樂團接觸合成器,逐漸轉向電子聲音創作。古典演奏並沒有被她拋棄,而是成為日後聲音結構的一部分。她和 VFX 藝術家合作,透過綠幕拍攝、虛擬化身、投影與表演,建立一套帶有電影感的世界。影像不是替音樂「配畫面」,而是與聲音共同說故事。到了「Diwa」,這個方法又進一步回到文化身分。「Diwa」在菲律賓塔加洛語中具有精神、靈魂之意,Corin 花了兩年學習菲律賓傳統銅鑼 Kulintang,再把現場樂器、模組合成與工業聲響放在一起,視覺靈感則來自母親故鄉附近的 Taal 火山,以火、水跟地景形成整體舞台意象。這裡最重要的,是創作者開始對整體現場負責,聲音、樂器、影像、燈光、身體與身分經驗共同構成完整作品。
講者:Corin lleto
電子音樂近年的跨界發展,並不只是科技進步的結果,也與城市本身密切相關。一座城市如何管理夜生活、提供多少可使用的空間,以及地下文化與藝術機構之間能否流動,都會逐漸塑造當地的電子音樂樣貌。雪梨的例子尤其明顯。2014年實施的 Lockout Laws 衝擊夜生活與 Club 文化,派對和實驗演出轉向城市外圍的倉庫與非正式空間。沒有完整設備,就自己搬音響、接電、搭燈。這些限制反而成為 Soft Centre 的製作基因:在既有基礎設施不足時,社群自己創造空間的能力。
台北則走出另一條脈絡。Sonia 與 Meuko! Meuko! 回憶,早期地下文化同樣帶有強烈 DIY 精神,派對曾進入山區、廢墟與非典型場所。之後酷兒文化、Voguing、Drag、新媒藝術與 Club 逐漸交會,過去分屬不同場景的人,如今可能同時出現在 Final 與 C-LAB,美術館與舞池的界線也因此變得模糊。這種場景文化也改變了電子音樂的國際化方式。Jemma 最早注意 Meuko! Meuko!,並非透過大型唱片或經紀系統,而是從 NTS Radio 與作品開始。實驗電子音樂的跨國流動,很多時候是不同城市的場景彼此辨認、建立信任,再從一場演出延伸出合作、發行與共同製作。
因此,「超越舞池」並不是離開舞池,而是重新理解電子音樂的可能性。作品可以是一場 AV live、一組影像、一個空間甚至一個虛擬世界;場地也不再只是容納觀眾的容器。當聲音、影像、身體與空間開始共同參與創作,電子音樂成為一種組織關係的方法,而舞池依然存在,只是不再是電子音樂的疆界,而是化作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
立刻加入北流Line@ 訂閱北流電子報
台北則走出另一條脈絡。Sonia 與 Meuko! Meuko! 回憶,早期地下文化同樣帶有強烈 DIY 精神,派對曾進入山區、廢墟與非典型場所。之後酷兒文化、Voguing、Drag、新媒藝術與 Club 逐漸交會,過去分屬不同場景的人,如今可能同時出現在 Final 與 C-LAB,美術館與舞池的界線也因此變得模糊。這種場景文化也改變了電子音樂的國際化方式。Jemma 最早注意 Meuko! Meuko!,並非透過大型唱片或經紀系統,而是從 NTS Radio 與作品開始。實驗電子音樂的跨國流動,很多時候是不同城市的場景彼此辨認、建立信任,再從一場演出延伸出合作、發行與共同製作。
因此,「超越舞池」並不是離開舞池,而是重新理解電子音樂的可能性。作品可以是一場 AV live、一組影像、一個空間甚至一個虛擬世界;場地也不再只是容納觀眾的容器。當聲音、影像、身體與空間開始共同參與創作,電子音樂成為一種組織關係的方法,而舞池依然存在,只是不再是電子音樂的疆界,而是化作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
立刻加入北流Line@ 訂閱北流電子報